归梦悠扬

   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在这个秋天。
    但我还是记得南方的朋友曾经写下了这样一句话，“我们这里少见莹白的雪。整个冬天与秋天，都是弥漫的雨，从昏黄落进昏黄。”
    其实我们这里的冬天与春天，终究是要有飞雪漫天的，落雪最是有情时，待到春日花烂漫，繁花如一个不可了却的梦，让人无意的念起江南。
    我站在北方的海边，如果是冬天，看飘落到海里的雪，眺望你雾气弥漫而充满了微熏的城市，我想自己是否走到了天的尽头。
    就是在这单调而壮阔、汹涌而激越的蔚蓝里感知了你秋天里的音容和气息、你裙裾的飞扬和长发的飘逸，想必你是喜欢踏着月色来去匆匆的，你和我那时一样年轻。
    张爱玲说：“回忆这东西要是有气味的话，那就是樟脑的香，甜而稳妥，像记得分明的快乐，甜而怅惘，像忘却了的忧愁。”
    上古泥陶的碎片上残存的斑纹是用来回忆的吗？那是天地间一个不死的音符，在韻代表着原始的萧瑟与现实的空洞里溶着四季的颜色被岁月挥落。
    如果是在春天。
    我会在唐诗和宋词里觅那枝横窗的梅影和春天的折柳送你想你念你。
    把酒青天，婵娟与共。
    唱一曲大江东流，在水的那一边，你是否感觉到我秋天的歌声如朗朗秋阳一样炽烈，而我永远喜欢落日的沉静与辉煌。
    填一阙秋天的古词，在风的那一端，你是否读得出我心底的思念如飞瀑一样奔涌，而我永远喜欢水的流动与缠绵。
    在听一支古曲《妆台秋思》，孤独而美丽的容颜与塞外深秋寂寥的褐黄在暗地里疯狂的妖娆，她离开了唐朝的辉煌与华丽，而成为了一个叫尘世间不能忘怀的昭君，她的怨，她的忧，她的美，她的情和爱，她的想和念，都在乡愁里化做塞北浩荡的黄沙、苍茫的风烟和寥落的星辰，刻在了大漠胡杨的年轮上，只因她是一个被人贻误了的美丽的女子。我没有自己的妆台，也没有昭君的美貌，更不曾被谁贻误过，但我也时常在镜子里反复的端量自己，我的眼睛是笑着的，眼角已有了细而浅的皱纹，而他们却说我还年轻。我看到了自己脱了稚气的眼睛，它深邃的黑不再清澈，它清澈的白已呈现浑浊。而我最终长成为一个在自己的思绪中闲散而自由的女子，一个喜欢沿着心路行走的人。
    这个秋天，我想了很多，也走了很长的路，从北方到江南。
    我私意中的江南是一个唐风抚翠、词韵流花、能让灵魂舞蹈、能让书香弥漫的地方，是一个可以看得见流逝了的光阴的地方，是可以把一张彩色照片拍成素描的地方，是可以让人落落大方，心气平静的地方。花间的浊酒，竹外的桃花，柳浪的莺啼，帘外的春色，波中的寒烟，闲潭的梦影，雪中的垂钓，剑端的豪情无不在我的眼前展现出一个美妙绝伦、风华绝代的古典。
    我携年幼的儿子重游江南，走的不是以前的路，车过杭州，我又一次想念起西湖和西湖的雪。 看着杭州在我眼前一点一点的闪过，承载了无数历史余韵的古都依旧蜕不去曾有过的繁华与贵气，在时尚的浪潮中仍然保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微淡和薄媚，让我感到亲切与不舍，忽然有了一种想要下车的冲动。无缘再见西湖，却看见了钱塘江大桥横卧在落日的余辉里，和我十四年前第一次远远的眺望它时一样恢弘壮观，薄薄的雾霭，安静的黄昏，我希望那江水是汹涌澎湃后的波澜不惊，犹如一个历尽沧桑的人的人生晚景。
我在这里也会不露生色地念起你。
    江南的秋天是一个叫人无端的涌起一股思念的地方，如锦瑟一样弦和婉转的思念，如蝴蝶一样翩翩绚丽的思念，如雪中垂钓一样空漠孑然的思念，如蜡染的蓝印花布一样缠绕于心而又失落于红尘的思念。我在听莎拉布莱曼的歌唱，是那首华丽而抒情的《田园》，在她深情柔润的歌声和小提琴柔缓的旋律引领下，渐次回旋起一个盛大的交响在江南的秋天里流动。音乐是一种绝好的纪念，我常常在一些熟悉的旋律中想起走过的路和一路同行的人，放逐山水，体验一路萧萧洒洒的快乐，犹如一次短暂的自我赎救，忘却疲惫，只愿一路的风景越走越好，犹如我们人生的行程，在美好的回味中，我心存感激和热爱，思念和怀想，我感知了当理解成为一种安慰，就会感觉到有亲人有朋友的快乐。
    思念与重温过去，只能是在心里，也好似在饮一杯正在冲泡着的绿茶，急速的旋转、浮起、下坠，等待它的温凉，再慢慢地饮下，最后任它连味道也寡淡了，但依然看着它在水中舒展的姿态，然后倒掉。那是一种沉寂的死和生，生和死的过程，是一种存在，以自己想要的方式。
    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，倘若梦也是有路的，我就会在清晨踏着露珠，归梦悠扬，象一朵盛开的朝颜。朝颜，就是俗称的牵牛花，是带着夜晚随心所欲的梦想盛开在朝阳中的美丽。
    而我无缘成为一朵朝颜，我忘不见归去的路，我凡俗的肉身无以承载着世俗的悲欢荣辱与露珠的晶莹同毁共碎。
    别了，江南，在这个偶然的秋天。倾听我曾经的足音，我以月的光明送你；凝望你古风犹存的背影，我以风的洒脱送你；想起你给我的微笑，我以花的璨然送你；回眸你潋艳的波光，我以水的依恋送你。我在你绝美的湖光山色中留下了自己的影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斜阳一脉飞落霞，横吹又惊镜前花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杯底秋山眠旧事，笔下拙章感物华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暮雨潇潇林翠远，归燕翩翩水寒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笑问秋风去年路，人在巷陌第几家？
　

朗诵：濛濛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    作者：心澜问水